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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49通吴门书札,藏着未逝的桃源与不熄的人情

2017-08-07 10:19:48 来源: 博物馆丨看展览

摘要:“遗我双鲤鱼——上海博物馆藏明代吴门书画家书札精品展”,展示49通明代吴门文人的往来书信。 在他们的手札中,有他们为自己营造的精神桃源的吉光片羽,也有他们与各色人等往来,在各种事务之间周旋的冗烦与艰辛。 他们既有常人所未有的翰墨风流和丹青雅尚,也要承担…

推荐关键字 吴门书札

  “遗我双鲤鱼——上海博物馆藏明代吴门书画家书札精品展”,展示49通明代吴门文人的往来书信。

  在他们的手札中,有他们为自己营造的精神桃源的吉光片羽,也有他们与各色人等往来,在各种事务之间周旋的冗烦与艰辛。

  他们既有常人所未有的翰墨风流和丹青雅尚,也要承担常人的苦乐与平凡。

  时代的风云与碎屑他们无不沾染。

▲展览现场

  本次展览将上博收藏的部分明人书札分两个部分展示,一部分是书画诗文的艺术世界,另一部分则是生活上的琐事

  明代吴门这些早已成为一个个优雅、温婉、博学、多情的符号的书画家,在书札中展现出他们可以被分为两个世界的人生。有一个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世界,另一个则是作为艺术家精神上的桃源的艺术世界

  上海博物馆书画部副研究员、本次展览负责人孙丹妍一直负责这批书札的整理与研究工作。孙丹妍在访谈中既解说了“书札的历史性和艺术性”和“吴门朋友圈”等有趣的话题,也透露了这是“一个看得懂的展览”和“一个有温度的展览”。

  书札的历史性和艺术性

  画家如何谋生?为时人赞誉的浊世偏偏佳公子是否也要为稻粱谋?

  书札虽小,但可以小中见大。

  书札,从历史的角度看,是历史的史料;从艺术的角度看,是一件艺术作品。

  Q :书札对美术史的研究有多大的价值?

  A :我们研究书画,也就是美术史,一研究历史,二研究美术家和他们的作品。书札正好具有历史和作品的双重价值,可以非常鲜活地反映当时人的真实生活状况,牵涉到很多日常的东西,内容包括当时的考试,乡试、会试,画家如何谋生,如何种地,怎么算收成还欠债,米价的涨跌等。这可以真实反映他们普通人的一面,同时现在来看信件是艺术作品,又可以反映他们作为艺术家的一面,所以书札是一个很好的桥梁。书札可看的角度很多,从历史的角度看,是历史的史料;从艺术的角度看,是一件艺术作品。书札东西虽小,但可以小中见大。

  Q :目前的中国美术史研究,是不是越来越重视书札了?

  A :对,譬如书画史的一些史料大家都挖掘得差不多了,就要看怎么去占有新的资料了。

  中国古代的文人画家们,包括吴门的这些书画家,他们对自己的身份认同并首先不是艺人,而是文人。他们首先是要写文章作诗的,所以文章和诗歌是他们在生活琐事之外讨论比较多的部分。

  另一方面,书札也往往记录了很多比较私密的资料,这些内容在经过修饰的史料里面通常不包含的。因此,是很珍贵的资料库。

▲王宠致王守札

  我可以举一个例子。王宠在历史上是一个才气很高、长得很漂亮的形象。当时记载王宠和陈淳是双璧,王宠年纪很轻就死了,给人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形象。他长得又英俊又好看,书法也是很潇洒的感觉,有很绝俗的气息。

  但是我们正好收藏了王宠写给他兄长王守的信,从他的信里看,王宠的生活是非常坎坷的,人也不是那么绝俗。他其实是一个很精明的人,一来他的生活很艰辛,不是那种翩翩佳公子一尘不染的形象,需要亲自种田。

  他给他哥哥写信说,去年我们家越溪庄有百十来亩田,租给人家种非常不合算,因为租给别人种入不敷出。今年我将田重新分配,多少给别人种,剩下多少我跟两个仆人自己种,今年收成很好不亏了。他很得意觉得自己规划做得很好,告诉在外做官的哥哥说这样的处置办法我们可以沿用下去。

  二来他还在信里跟哥哥诉苦,家里多方面缺钱,向各人各借了多少钱。有人的钱卖了米得了银子就可以还上,有人的钱要拖到明年了,他一直处于这种很焦虑的状态之中。所以他并不是在艺术世界中表现出的那么超凡脱俗的,甚至他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还很会算,会去考虑怎么才能收支平衡,怎么才能把日子过下去。

  一个有温度的展览

 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艺术家,是几百年前的古人。

  正是由于他们遗留下的这一批带有血肉的书札作品,我们才能切实感觉到他们跟我们普通人一样也有各种各样的烦恼,也要每天焦头烂额地处理各种事情。

  而在这之外,他们又可以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里,创造类似桃花源的地方,可以沉浸在里面。

  Q :在正史和当时刊印的著作里,他们的形象会更理想化吧?

  A :所以我们查阅这些人物的传记或墓志铭,人物的形象都是差不多的,女的都是贤德的,男的都是有才又有德的。但是看他们私下交往的东西,各人都有各人不同的形象。

  Q :所以才说这个展览是一个“有温度的展览”?

  A :我是这样理解的,作为我们普通人来看,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艺术家又是几百年前的古人,他的形象用通俗的话说是很高冷的,是普通人达不到的。

  正是由于他们遗留下的这一批带有血肉的书札作品,我们才能切实感觉到他们跟我们普通人一样也有各种各样的烦恼,也要每天焦头烂额地处理各种事情。在这之外,他们又可以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里,创造类似桃花源的地方,可以沉浸在里面。其实他们不管怎样,作为古人也好、艺术家也好,其实跟一个普通人是一样的。

  这就和看《史记》、《资治通鉴》和看《水浒传》、《金瓶梅》是不一样的,一个是正史是正正经经的,一个是反映生活中就在身边发生的事情。

▲吴宽致欧札

  Q :除了生活琐事和诗书画等,有没有在这些文人的书札看到他们对公共话题的讨论?

  A :有,讨论科举的书札比较多。吴宽给欧信写的信,牵涉到弘治时期的科举舞弊。而且,吴宽不是在一封信里谈这件事、谈相关的人,而是在多封书札里反复地提到。

  文嘉写给钱榖的信里也提到了考试作弊被惩罚的事情。记载其他国家大事的也有,但都是一笔带过的内容。

▲文嘉致钱榖札

  Q :当时,收到信的人会不会有意识地保存、展示他所收到的信件?

  A  :展示我不知道,但有意识地保存肯定会有,但不是所有的。现在发现在我们这一批文人书札中,写给钱榖的信特别多、保存得也特别好。这是因为钱榖和他的儿子钱允治是藏书家,他们一定是有收藏的爱好,对往来的信件也保存得特别好。

  从写给同一个人的书札中,你可以看出一些他们之间的关系,比如谁与谁关系比较好,这是很有趣的。

  一个看得懂的展览

  一个看得懂的展览

  最重要的是要让观众看得懂。

  把一封信的内容以现在的口吻翻译出来,这样隔阂就没有了。

  一句可能比较文的话,我们把它翻译成比较白的,这样大家都能看懂。

  Q :古人的书札,在展览展示的时候可能会曲高和寡。您想了些什么办法将其内涵呈现出来?

  A  :我是这样想的,最重要的是要让观众看得懂。现代人跟古人毕竟有距离,看一个东西不能就跟看一堆符号一样看不懂它在说什么。

  所以,我们在展陈上做了一些调整。譬如我们一开东西放在那里,观众一进来先看到两张小说明牌,一张是作者的信息和受信人的情况(如果受信人是考证得出来的话,当然很多人是考证不出来的)。

  旁边还有一块小说明牌,我和陈列设计部、展览部讨论下来,在旁边这块小说明牌上把这封信的内容以现在的口吻翻译出来,而不是放的释文。这样隔阂就没有了,观众是看得懂的。对一些写得比较好的书札,在旁边还会有其书法上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解说。

▲小说明牌上呈现的是以现代的口吻翻译的书札

  如果有观众愿意了解这个信上的字到底是什么字,我们有一个二维码可以扫一下,所有的释文和解释在微信和APP里都有,这样就比较清晰。

▲说明牌旁的二维码提供包括书札释文在内的更多信息

  Q :把一些更严肃的东西放在微信和APP里,虽然隐藏起来但也提供给了观众。而最直接面对观众的,则是你们重新解释过的内容。

  A :一句可能比较文的话,我们把它翻译成比较白的,这样大家都能看懂。比如有一篇《登高落帽帖》就很有意思。如果我把释文放上去,观众也能看懂,但需要有一定古文知识的,大部分观众看了或许会一知半解。而现在这样子处理的话,这件展品就跟观众更亲近一点了。

▲祝允明致文贵札

  吴门朋友圈

  姻亲、师生、朋友、同僚、父辈世交……

  吴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关系网。两个人之间总有一条线可以将他们联系起来。

  这与吴门的文人愿意抱团,愿意提携后辈,愿意一起向上发展的风气是分不开的。

  Q :书札也是吴门文人维护关系的重要手段?

  A :对,展示的书札里有一部分专门就是他们之间的交往和馈赠。这部分占了文人手札里的很大比重,很多就是很简单的小纸条,比如来了点新茶请你喝、一起去哪里、给你送了点什么、我收到你什么再回送点什么。这在书札交往中占了很大头的一部分,也是维护关系的社交行为。我们现在发微信,他们就是用小纸片传来传去。而且,他们互相之间住的也不是太远,大多都在苏州城里。

  Q  :既有长篇大论的,也有三言两语的。

  A :有些书札很长,那就是很正式的信。有些就相当于小便条,请你来吃顿酒。有的就相当于一张礼单,谢谢你来看过我了,后面附着送你茶叶一包或自己写的书法几张等。

  Q :这张手札就好像是随着礼品送到的。

  A :应该说礼品是随着信札送的。当时的信是有信使专门送的,信里经常会看见最后说“使还草草奉覆”,就是客气话,说使者要回去了只能草草地回复。

▲文徵明致体之札

  Q :当时在苏州,信是由家里的仆人送吗?

  A :对,家里的小童子或仆人送信。如果是外地的,正好有朋友要去某地,就托朋友带一封信。

  Q :您似乎为了这个展览还专门制作了一张吴门人物的关系图。

  A :对,因为吴门地区艺术风格的传播与盛行,和吴门地区文人愿意抱团,愿意提携后辈,愿意一起向上发展的风气是分不开的。表现在历史上,吴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关系网。两个人总有一条线可以将他们联系起来,如姻亲、师生、朋友、同僚、父辈世交等,关系非常紧密。

  我一开始做这个资料的时候有一个很大的困惑就是,他们关系太乱搞不清楚。我一开始画了张图,就能看出之间的关系、称呼等,这也是观众看的时候比较不明白的地方。我们就做了简要的主要人物关系图,放在展厅的正门口,大家可以稍微去了解一下,就能知道谁和谁是朋友,谁和谁是亲家、翁婿关系。

  此外,展厅门口另有一个互动iPad,我们也尝试以多媒体交互的形式,交待吴门各人物之间的关系。

▲展览配套APP《书札里的吴门》

  Q :关于书札还有哪些可挖掘的内容?

  A :书札这个主题貌似不是很大,看上去也并没有很光辉灿烂。一直以来关于书札的专题性展览也比较少。

  我们这次展出的只是我们收藏的明人书札中很小的一部分。如果可能的话,甚至还可以按一个专题一个专题地做下去,比如明清更迭之际的遗民、名臣和高官显宦之间的来往书信等。书札是一个可持续挖掘的一个主题。

  展 览 信 息

  【展览名称】遗我双鲤鱼——上海博物馆藏明代吴门书画家书札精品展

  【展览时间】2017/08/03 (周四)—2017/10/22(周日)

  【展览地点】上海博物馆四楼第三展厅

(责任编辑:杨晓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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